• 不抱有幻想 - []

    2011-11-11

    如果对明天没有幻想,眼下一定做着最满足的事。知足还不够。

  • 二零零八年七月份的一天,我从学校的西院搬到了北院,虽然只隔了一条克拉玛依西路,对我来说却意味深长。在马路以东的学校出口是汽车零配件专修一条街,我从前总是浪漫的认为我的学校其实是这条街的附属产业,毕业后很可能就进了其中之一的修配点,从此过上奥拓比亚迪改装那种技术中充满力量的人生。而在马路以西的学校入口,沿街临散有些商店和网吧,走到学校里面,也只是临散的有些居民楼,中间有三五具中老年活动器材,还有一个满是石头和尘土的破旧操场,总之我丝毫不能指望着这些看出人生轨迹。若是让我现在来看当时这个深长的意味,我既没有因为过上了技术而且充满力量的改装生活而让它升值,也没有因为过上了无所事事漫无目的的人生而让它贬值,这是不是说明年轻时候所谓深长的意味其实并没有什么,是不是和其他任何生命阶段的意味一样,比如吃了一顿饱饭打了一个饱嗝大叹一声爽,会恍惚觉得人生真圆满,和这个意味一样毫无用处。这个说明也许有点以偏概全,犯了形式主义的错,但我想说的是,若以我的一隅之见来看,青春也不过如此。

    让我继续说一说当时搬家这一举动的深长意味。我横跨了一条街,从一名标准大学毕业生,变成一名标准待业青年,让小波先生来指导我表达的话,那么前一种颇似我阳面的人生,积极而且正面,后一种则相反,消极而且不利,跌落到了阴面,于是这条街就成了我的阴阳两界,继续走下去,我的人生大道就会一分为二。这么看字面来理解好像更加形式主义,好像把人生交给了一条街来定义,显得我是不是有点太轻浮,把如此沉重的一条性命,完全托付给了其他物体,这个物体甚至还不是一个姑娘,简直不浪漫到尽头了。但若你再让我现在来看当时这个阴阳两界,我则既没有一直身处积极而且正面的阳界,又没有始终远离消极而且不利的阴界,这是不是又说明了这个阴阳两界其实并没有想象里的那么决绝,是不是说明它和其他任何生命阶段的两界一样,比如上了个茅厕擦了把屎,冲水出门坐到桌前吃餐前萨拉,会恍惚觉得高级品味油然而生,和这个两界一样的毫无用处。同样,我想说的是,若以我的一隅之见来看,人生也不过如此。

    有关于这个意味,它给我的最大的认识是年轻的时候我的选择要多一些。这倒不是说年长就没有选择了,年长就只剩下了照章办事,比如九浅一深一周两次,年长就只剩下照本宣科,为了生活生活所迫,当然不是只有这些。这些多出来的选择其实本身就有很大的局限性,有一些盲目勇敢,不切实际,有一些故作浪漫,缺乏严谨,还有一些是怀有了过大的善意,以为这个世界是自己的只用一只手就可以让它旋转。这么多的选择都是要到哪里去,当时的自己并不知晓,而且压根儿就不想知道。这么多的选择哪一个才是最想要的,每一个都太过重大,行动起来一个比一个吃力。除了最重大的认识,它让我面临了很多选择,我还有很多附属的认识,比如选择让没有选择更盲目,比如有勇气比没有勇气让我更沉重,太过怀有善意比怀着恶意更容易作恶,等等等等。若你再再次让我现在来看当时这些认识,我会说青春真是好,人生多浪漫,我坐在这里,想回也回不去。

    回到二零零八年七月搬家的那天,我和两三个朋友搬到西院最里面的一栋小五层的五楼是因为学校住不了,宿舍楼要让给学弟学妹。二零零八年七月我大学毕业,但是没有工作,打算考研,但是花不下时间,什么都不想做,包括写一些微不足道的故事投稿,更不准备去陌生的城市,尽管我对此抱有过想象。晏江拿到了研究生录取通知书在这里等开学,严欢也拿到录取通知书,回老家过暑假,阿虎星哥仔仔魁子等等的都在这个城市里工作了,隔三差五会过来关照我,而托托没拿到毕业证和学位证,和我一起在等人生。若你让我现在来看当时的情况,虽然我不知道有一些朋友在这个七月份走了之后三年多都不会再回来,也不知道有一些朋友留在了这里然后三年多都没有离开过,但是故事照这么演下来似乎是合理的,每个人的故事也都是合理的,所以看起来,这一种情况对他们似乎无关紧要。对于这一点,我其实不敢妄自揣测,因为我既不愿意妄自菲薄,也不愿意把自己看的太机要。有关这一点,我尽量描述事实。

    这个事实的发展是这个样子的。有朋友先去看了房子,说合适,然后准备搬过去,到了约定时间,又被告知要晚一阵,然后我们又等了一阵。中间有一些借钱交租、临行送别的小曲折,不赘叙。等到房子腾空,终于要搬过去了,我提前去做了场清洁卫生,收拣整理,拖地擦窗,累了小半天,然后在五楼那个小房子里,躺在风干的地板上,迎着穿堂风,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有关这一种安稳的觉,我觉得可以补充一下。我印象中安稳的觉总共有两场。一场是在床上,一场是在地上。一场有人看,一场没人看。有人看的那场是我在小女朋友家里喝了点酒,醉倒在她的床上。当时刚刚高中毕业,不知道高考成绩能不能让我们继续在一块儿,第一次发现人生怎么这么茫然,趁她生日喝了个性意盎然。虽然只有两瓶啤酒。等我醒过来张开眼,看到的是她的眼睛——她居然把脸凑到我脸上。看我醒了,她急忙甩着红扑扑的小脸跑出门去端水,然后一个同学走过来说,我睡着的一个多小时她都是这么目不转睛。写到这里,不禁觉得自己当时看起来应该像一个世纪前的睡美人,而她的身份是王子。而没人看的就是这一场了。若你让我比对这两个安稳的觉有什么来历和异同,我也不清楚,也许因为前者是有人把我当成一个世界,后者是我把自己当成了一个世界,似乎看起来只有自己完全在一个不受打扰的世界里,才能安稳的睡一个恍如隔世的觉吧。

    让事实继续发展下去。我一觉醒来,天色已晚,但是云彩还是看得见。朋友们还没有过来,他们去买一些生活用品。睡了半天地板,肩膀和髋骨的地方有点咯疼,我站起来去窗台边抽了几根烟。最浪漫的事情就是,我当时抽烟看着天,发现云彩里边有一个“九”字,想起大学女朋友,想起了我的这些朋友,想起自己的生存现状,想到了一件我特别想做的事,就是为了以上这些事,吐一个烟圈,当我含了一大口烟吐出了一个饱满浑圆的烟圈时,我觉得人生头一次大大的被满足了,靠着墙抿嘴偷笑。有关这件事,事后总是让我想起那个深长的意味和自己的阴阳两界,对于活着,我不方便现在就抒发情怀,因为逻辑上推论起来,我还要活着很多年,可能还会有一些意外的收获,我想说的是,在当时那个青春的时刻里,有关活着这件事,就是这样的随意:青春的时候,我可以是漫无目的行走在黑暗的骑士,也可以是随处萌发浪漫情怀的诗人,我可以盲目的勇敢,缺乏严谨着浪漫,可以怀有天大的善意去解放全人类,这些精神状态也许在一隅之见看起来,通通都不过如此,说些谁没年轻过谁没点故事的话,但需要说明的是,不管如何,我一直很怀恋。